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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 思

2021-03-13 访问量: 17 茶礼仪网

即便抛开千余年浩繁的茶史和博大精深的茶文化,我依然坚信,茶对于每一个嗜好者,都是一生解也解不开的情缘。那种感情和机缘一定是生命中非常隐私的珍投,它会以独特的方式,引发你的兴致,然后细雨润物一般慢慢潜入你的生活、情感乃至灵魂深处,愈来愈使你魂牵梦萦。

记忆中,茶是最早触动我想象的翅膀的精灵。透过玻璃杯,茶在幼小的我面前表演了一幕奇妙的舞剧:一小撮黑黑的、卷曲状的东西,在激射而入的沸水之中,象鱼儿一样欢快地游弋,象蜻蜓展翅一样优雅地舒展,最后竟然变戏法一样变成一片片嫩绿的叶芽,娇艳欲滴地在水中浮游、招手。对一个诸事皆惊的孩童而言,该是多么神奇的事情啊!一缕清香和着升腾的水汽扑面而来,使我禁不住生出啜饮的欲望。而茶的味道,由尚不经事的我喝着只有苦涩。那种浓浓的苦涩,让我猝不及防,入口的茶水喷涌而出。我举杯齐眉,盯着碧绿惹眼的茶叶发愣,绞尽脑汁想弄明白那么好看的茶叶泡出的为什么会是苦涩的茶水,终是难以如愿。奇妙的茶,在最需要启迪智慧的时候送给我一把金钥匙,不但打开了思维的隐翳,而且让我早早地开始了与茶的神交。茶叶脱胎换骨般的可爱形象,连同苦涩的滋味,鲜明而锐利地刺入我的脑海,隐约让我嗅到了一丝复杂多变的人生况味。

随着年龄的增长,终于能够品出茶的香气了。在无忧无虑的欢乐渐行渐远,在经历了寂寞、无奈、痛苦、压抑等诸般沧桑之后,已能耐受那刚入口时的苦涩,而且似乎感到那种浓浓的苦涩渐渐演绎成一股绵绵的亲和力,片刻之间已令我心神俱定。然后就有一缕缕或浓或淡的幽香,自舌而生,缘经络至四肢百骸,遂通体醉于茶香,万物皆远矣!原来,那些人生的感悟决不是招之即来那么轻松的,的确需要时光细细的梳理,需要逆境中反复的磨砺,需要跌宕起伏之后平心静气的回首。茶叶十分耐心地凝注我日渐成熟的生命,在最恰当的时机让我顿悟它那极不起眼的外表下竟然隐逸着如此精辟的人生哲理。无数次,看茶叶轻灵地表演,仿佛聆听春天的呼唤,仿佛感受活力四射的青春魅力。那些尘封的无忧无虑的记忆和畅想,那些遗失在漫漫人生苦旅的生命强音,在缤纷的茶舞中穿梭而来,温情撩拨我的心扉,给我带来无穷的慰藉和振翅欲飞的灵魂悸动。只是如此精雅的表演太短暂了!当我在亦梦亦幻之中享尽了茶叶的精华,再看它时,已经黯然褪下了青翠的外衣,精疲力竭地委于杯底。我只能略带惋惜地倒掉它,然后在新的茶叶中寻找新一轮寄托,这样做似乎顺理成章。只是有一次,在极度的失落中端起茶杯,我仿佛豁然看到了茶叶同病相怜般关切的眼神,冰冷的心似乎感到茶叶隔空传来振奋而又亲切的生命律动,这种突兀而至的至纯关爱让我忍不住泪流满面。一瞬间恍如醍醐灌顶,茶真的是大自然派到人间的智慧使者啊!当人类极其自私地蹂躏着它的生命、挥霍着它的青春,它依然利用一切机会无怨无悔地向人们提供源自生命核心的思想启迪。当我随手倒掉茶叶的时候,它作为一个生命,已经悄悄走到了尽头。我只顾沉浸在自己生命的苦乐里,何时想到跳出纷扰,以对待生命的真诚去缅怀它其实很值得敬仰与渲染的一生?

是的,那怕只是为了平等和尊重,人们也真的应当凝聚人性中所有的仁爱和温情去真诚地感篆那些默默无语的茶。关注它们生命的起源,鸟瞰它们生命的过程,在细致入微的了解中直面人性的弱点、涤荡思想的沉渣、重塑健全的人格。

我们可以用温馨祥和的想象为茶的出场做一番精彩的铺垫:在那绵延不绝的山峦之中,凌厉如刀的寒风已悄然变成含羞的少女,轻舞如沙的晨雾,啼啭萦回的鸟鸣衬托出满山空旷怡然的恬静。茶树的枝头又挂上了嫩绿的叶芽,茶的精灵再也经不住春天的诱惑,奋力挤破母体的屏障,探出了幼嫩的身子。哦,外面的世界真的如梦境一样美好!天地之间如此的空旷,空气清新而芬芳,晶莹的晨露慢慢凝聚,要为茶的嫩叶精心准备一场爱的洗礼。天边已露出一丝曦微,只待那和煦的阳光如期的降临,它们积蓄已久的生命力便会绵绵不绝的释放。长啊长啊,它们将会长成油亮亮的绿叶,共同撑起无边的绿荫,顽强地抵御风霜雪雨的侵袭,在扮靓缤纷世界的同时,不倦地吸纳尘世的污浊,吐出新鲜纯净的空气。如果没有外界的干扰,它们的生命轨迹应该是这样的忙碌而又充实,即便最后枯黄,随寒风凋落,也会安然地长眠地下,慢慢化作供奉母体的养份。尽管它们生来就清香四溢,却绝无非分之想,心甘情愿做重峦之中一份装点、一方守护。

而生命往往由不得自己,智慧武装起来的人敏锐地发现了茶的价值,欣欣然把手伸来,摘去了幼嫩的叶芽,没有人会顾及茶叶伤口处一滴绝望而痛苦的清泪。那些沾满泪痕的茶叶在奄奄一息的恍惚中被投入发烫的大锅,在翻来覆去的煎炒中蒸发掉每一滴生命的汁液,在无法言喻的痛苦中,不得不缩紧干枯的身躯,用最后一刻即将凝固的思维无比惋惜地诀别鸟语花香中油然而生的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人们已然露出了大功告成的笑容,香气愈加淳厚的茶叶被小心地装进精致的容器里,披上金钱的外衣,流入繁华的尘世,成为抚慰心灵伤痛的良药,成为彰显文明的标签,进而成为儒雅和地位的象征。被人刻意改变的生命轨迹成就了茶叶的盛名,人们看重的正是那些美丽的光环,而光环之下凄凉的身世只有茶叶自己刻骨铭心。也许人们认为茶叶的生命自摘去后就已经结束了,但那凝固在青春叶脉之间的脉脉茶香,似乎正在顽强地表达着对骤然失去的生命之水的渴求。这样的渴求太过炽热,以至于把滚烫的水当成了清凉的甘泉。在水中,茶叶仿佛知道那是生命最后的舞台,被禁锢的向往和激情一瞬间暴发,迫不急待地恢复了青春的模样。枝头上曾经短暂拥有的种种情态被它刻意表露出来,那是对鲜活的生命一种凄然而迷茫的怀念。它们拚命地舒展倦缩已久的身躯,借着水的冲力翩然起舞,不屈地渲泻着生命的力量和青春的激情:为什么听不见诗一样抒情的心声而击碎我们平凡质朴的愿望?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夺去了我们的生命而不带一丝怜惜?为什么只想更好的享受而把难捱的痛苦一股脑儿强加于我们柔弱的身骨?为什么在痛苦之后还把我们最后的容颜变换得丑陋不堪?我终于了悟茶叶令我痴迷的曼妙舞姿竟是源于如此深沉的痛苦,而我竟然那么兴致盎然地乐此不疲地目不转晴地欣赏了许多年!多么可怕的无知和冷漠!

渐渐地,渲泻停止了,生命行将结束,思维也将陷于停顿。茶叶最后想起了夜幕上匆匆而过的流星,虽然短暂,却以燃烧自己点亮了夜空,那不也是一种生命的渲泻吗?生命诚然无法选择,生命的感受却全凭自己。因而茶叶静静地沉在水底,温柔地回顾过去,平静而坦然地面对自己全然无法抗拒的一生,甚至为自己能在生命的尽头恢复了青春的模样而稍感欣慰,毕竟在世间展示了自己曾经拥有的最动人的一面,满足了自己少女般的虚荣心,可以从容地远离痛苦、远离无奈、远离命运赋予的所有乖戾了。当人们依靠大自然无私的馈赠把生活向浮华和奢侈无休止地推进,当聪敏的人们在芜杂多变的推进中无奈地发现个体之间存在着的巨大差距,当聪敏而又固执的人们以种种差距鲜明地阐释着生命的价值,人的生命便不可避免地被重重压力所笼罩,在重重压力下面对畸变的生命之树发出回天乏力的声声叹息。茶叶洞悉人类作为最高级的生命也无法自如化解的痛楚,知道自己独有的香味中蕴藏着人类最需要的精神慰籍,于是心甘情愿地吐出每一丝茶香。当然还有生命挣扎过程中的苦涩,那是人们强加于它的苦涩,而它已经把所有的愤懑淡然地抛却,只想把自己对生命的感悟绝对真实地奉献给貌似强大,其实已被生活捉弄得不堪一击的人们。以自己的亲历让有心人得到些许启迪、些许信心,为成功和失败、幸福和苦难、聪明和呆板等许多的定义加上一些有益的注释,为生命之树加上坚实的护板。同时也坚强地塑造出一种令人仰慕的生命境界,让人们由衷地赞叹茶的风骨。

我再次请求负重艰难前行的人们,在心灵稍作休憩的时候,暂时摈弃一切杂念,以朝圣者的忏诚,凝神啼听来自茶的呼唤,解读它坎坷的生命中更多的哲思。还有庄稼、小草、花鸟虫鱼┅┅那些以关爱生命的热诚为人类无私奉献着的万物。它们绝不是为人类的生存而产生的,最终却以它们的一切滋养着人类。我们凭着智慧凌驾于它们之上,肆意地享受来自于它们的一切,可曾有过愧疚和谢忱?面对琳琅满目的创造和改造世界的鸿篇巨制,是否仍飘飘然自认为高贵无比?其实,历史和现实均可证明,我们只是和它们一样,沐浴在同一个太阳下,站在同一个星球上,以不同的生命轨迹作着同样的回归。未来同样会证明,懂得关爱和尊重的人类,才会有异彩纷呈的灿烂明天,才能让子孙后代在和谐优雅的环境中安享生命的每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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