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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尔本的茶馆

2021-03-13 访问量: 17 茶礼仪网

环顾墨尔本这家咖啡厅,静谧却不深沉,优雅却不萧索,明亮却不堂皇。刚好,座位上有7、8人,轻声叙谈互不干扰。人多了粗声大气太俗,人少了又会孤寂难耐。

我喜欢的是咖啡厅吗?这家咖啡厅的标准是按照洋人习惯设计的,我在人家的咖啡厅里哪有发言权。我不是在选择咖啡厅,我是在找北京的茶馆。

在墨尔本居住多年,喝咖啡的次数不算太少,最近随一位澳州朋友进了一间咖啡厅,这间咖啡厅如此让我着迷,这还是第一次。

我总也忘不掉北京的茶馆。六十年代刚到北京时我是个穷学生,每到星期天,我便约上两位同学,到西市牌楼一个小门脸的茶馆,装成大人的摸样,先叫:“来壶茶。”隔一会再叫:“来盘瓜子。”摆的就是那个谱,显得很阔。其实,我们早就打听好了,一壶茶两毛钱,一盘黑瓜子一毛钱,我兜里一共有五毛钱,剩下的两毛还够买四个芝麻火烧。

以后能挣工资了,假日进茶馆,茶要酽,不要贵。喝得差不多了,再请门房代买两毛钱的火烧或者天津煎饼,完了事去泡澡堂子,玩一天也用不了八毛钱。

一晃,老茶馆关的关,停的停,没关没停的则开了公司,最差的也改行卖计算机或者卖手机了。再想找茶馆,难了。今年回北京,这个请去大酒店,那个请去大宾馆,吃了、玩了,有点腻,就想出个新点子——逛茶馆。

现在北京的茶馆有老式和新式两种风味。老式有模有样的当属“老舍茶馆”。古色古香的雕梁画柱,台下方桌木凳,有卖茶水、瓜子、干鲜果品的。台上各大流派科班与票友齐集,京戏唱得字正腔圆。

新式茶馆分为中日两味:中式的类似于墨尔本的酒吧,卖新款饮料、热茶、西点;日本式的则讲究茶道,发扬了“中国茶仙”陆羽创建的饮茶方式。更有身穿和服、行日本礼节的服务员,为我们沏泡由日本进口的状如针条,浅绿色,味道甜中带点苦涩的改良茶。

北京老式茶馆虽然有几家,像前边说起的“老舍茶馆”,但诚心诚意去品味,也很难称心。尤其是有名角到场,偌大的北京城,有万分之一的人想去品茶、听戏,那一定会爆棚。

新式茶馆在北京遍地开花,新款装修很有格调,离我家不远就有好几家。

有的茶馆播放高音贝音乐,人声鼎沸,若允许跳舞,气氛准能赶上迪斯科舞厅。关照这种茶馆的都些是朝气勃勃的年轻人。男的牛仔裤,女的超短裙,时而摩托车飞抵,时而跑车拥塞。我这种年龄来此饮茶,常是被看作走错了门的人。

有的茶馆白天门窗紧闭,烛光隐约,有的低声倾诉,有的搭肩搂腰。相聚在这种茶馆的都是情侣,虽然年龄档次不同,但心底里却正展开惑人的激荡。在这种环境饮茶的人,没有单数只有偶数,我的出现常是自讨没趣。

有的茶馆有时会传出悦耳的民族音乐:时而广东音乐《雨打芭蕉》;时而江南丝竹曲《春江花月夜》。这种茶馆多半是被家庭、亲友小聚,笔友或校友相逢包场,应客人要求选择播放轻音乐或民乐。我应邀出席过两次,觉得很有境界,很有创意。

有的茶馆静得连喝茶的声音都听得到,是晤客和细语的绝佳场所。灯光情调与音乐情景交融,竹桌、竹椅线条简洁明快。这种茶馆无论是浅尝自斟还是与朋友对饮,都很对我的口味。因而不管是约人清谈或闲散无事时,我都会时常光顾。

我坐在这家茶馆,图的就是透过宽敞的落地窗,观赏窗外的街景,视线随波逐流,没有固定的目标,心情感触良多又不愿多想,人生的幸福、痛苦,或者困惑,在茶馆浓郁香茶的熏陶下,在周边祥和气氛的笼罩下,消失殆尽,滋润了一份安安静静品茶的好心情。

我在两杯清茶入口之后,不免联想到:人要是想过美好的生活,其实不必很有钱,只要有欣赏的眼光与美丽的心情,边品茶,边欣赏自然风光,自然就能体会到无限幸福了。

北京茶馆的影子总在我眼前晃动,趁我还能区别不同茶叶品种的时候,我当然选择尽情享受。离开故乡几十年了,虽是段很遥远的日子,却总是回来了。现在,若是连故乡茶馆一丝美丽的回忆都不曾保存,悲哀将会是多么深刻呢?

“请给我沏一壶茶,好吗?”我差点说出口。这里是咖啡厅,我在胡思乱想。

“加一份糖可以吗?”澳州朋友帮我点了一杯咖啡,惊扰了我的思绪。

“这家咖啡厅使我想起了北京的茶馆。”我不想遮掩,索性告诉了他。

“是吗?这里也是茶馆。”朋友的话,令我产生了兴趣。

原来经营这家咖啡厅的老板,娶了一位很有品味的中国姑娘,于是他们没有对咖啡厅进行大改变,只是添置了几样中国式的茶具,购进了各款名茶,就变成了咖啡厅兼茶馆,只是许多在这里的中国人还不知道。

“我请你品尝中国茶,这里是三杯不同的品种。”一位女士从另一个方向款款走来,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很好看的耳朵轮廓,显出一种含蓄又清纯的气质,她一定是女老板了。

我欣喜地端起了第一杯,又分别品尝了第二杯和第三杯,轻轻说出了“绿茶”、“乌龙茶”和“茉莉花茶”。女老板笑着点头,露出那一片风清月爽的模样,和蔼诚挚、如沐春风的个性。噢!我明白了,她先有中国茶叶清香的灵感,又经西方咖啡后来的浸润,才能首创中西合璧、咖啡厅兼茶馆的先例。

置身墨尔本,遇上了咖啡厅兼茶馆,新鲜的感觉自不必说,那种回到故乡茶馆陶然其乐的情愫,竟然似一股暖流在内心里流淌。

我顿有所思,也许北京与墨尔本的距离,只在咖啡与茶叶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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